火炉森森

乱来

【大宫SK】光影

一切都与真人无关






二宫回到家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很大了。

脱掉沾满雨水的外套,整个人躺在沙发上,从裤口袋里拿出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手机,手指头快速地按下一串号码,然后放到耳边,等待着接通。他已经想好今天要和他说什么了,大概可以说上一个小时,最好还可以听见他说到一半就睡着了的声音。二宫这样想着,胸口起伏,心跳都变得更快了。

好像这通电话等了很久,直到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二宫听到的也只有留言的提示。

带着失望和一点点的委屈,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那上面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外卖盒。二宫盯着只有一盏灯的天花板,想着他的身影,那些生活中再也正常不过的身影,但想着想着,他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了。

想象中的他的每个身影,旁边都有一个女人。

他的妻子。

 

“这个世界挺好的。”

二宫想起这个,揉了揉眼睛,离开沙发,带上了灯,独自一人回到他做梦的地方。

-




二宫是一个寂寞的人,这个寂寞是他自己认为的。高中毕业后上了普通的大学,从学校毕业后进入普通的公司,过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有时下班后被同事拖着去喝根本不想喝的酒,然后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填满了他一整个天空的霓虹灯下缓慢移动步行回家。有时候他的眼前会出现幻影,他想抓住它,却每次一伸出手,那个幻影就不见了。

他想,那个幻影也许是来解救他的。

是来把他从这没有边际的思念和寂寞中解救出去的。

每当他这么想着,就觉得视线模糊,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迷在这人群中。

 

二宫的寂寞,大概是从那辆列车开走后开始的。

那之后,他就像是被淹没在了无形的人生长河之中,日复一日地生活,该笑的时候笑,该难过的时候难过,随着大家的方向,走人最多的道路。有时候他也会想,这样真的好吗,可就算这样问自己了,下一脚还是迈进了汹涌的人潮,陷入了麻木的世界。

他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就算他再次见到大野智,这份无力的心情也没有办法消除。

 

 

那是两年前的冬天,二宫下班出来,碰到了坐在门口的大野智。

他猫着背,穿的衣服不多,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二宫走过去把自己的围巾绕在他的脖子上,也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

就算隔着好几层的衣服,二宫还是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体的温度。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小和。”

二宫顿了顿,加深了自己拥抱的力度。

 

然后他们并肩走在这条街上,五彩的灯光渲染他们的视线,大野智看着这一切感叹这个城市变得也太快了,明明是以前上学一定要经过的路,现在已经完全认不到了。二宫点点头,尽管周围很嘈杂,他还是听见了他们两人行走在这道路上的脚步声。

大野智是在二宫即将升入高三那会离开这个城市的。他背着包,怀着他的梦想,踏上了那辆开往东京的列车。二宫是唯一一个去站台送他的人,他本应该是要去追的,但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列车随着时间的流水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无时无刻都在盼望着他回来,他回来了又有了点惊慌。

偷偷看了看身旁的这个人,十年的痕迹似乎将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他把长发剪短了,皮肤变黑了,好像还比以前更瘦了。二宫张开嘴想问问他这几年都过得怎么样,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东京怎么样。

“东京啊。”大野智微微抬起头,像是盯着高楼的楼顶思考,“真的是个很令人向往的城市呢,多亏了它的福,我才能实现我的梦想。”

他的梦想是成为漫画家。

“你的漫画我每期都有买哦,还拿去给我的同事看了,他们也说你画得很好,还想找我要你的签名。”二宫像是思考着什么,“但我说不行,因为大野前辈……”

“嗯?”

“因为大野前辈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嘛。”

二宫像是开玩笑地笑起来,不知这个动作做了多久,二宫也没有听到大野智的回应,他突然有点紧张起来。

“怎么了?”

“那个,小和……”

“啊?”

“其实……我这次回来是因为……”

二宫看着大野智的眼睛,那眼睛里似乎有了什么他从没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在夜晚中发光,比身边任何一盏灯都要亮。

“我想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二宫继续看着他的眼睛,看着看着,又笑了起来。

“什么嘛。不就是结婚吗?”二宫移开了对着他的视线,“都快三十了,也是时候要结婚了啊。”

“是吧,我觉得你也应该尽快找一个了。一个人的生活还是会有点寂寞的吧。”

“好啦好啦,别说这个话题了。”二宫用手心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抢先一步走在了大野智的前面,又用起了开玩笑的口气,“你难得回来,我们去喝酒吧。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却没办法和你一起喝,这才是真正的寂寞啊大野前辈。”

大野智在后面还说了几句话,但二宫听不清了。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个幻影。

 

大野智回来不到一个星期,二宫和他出去喝了三次的酒。大野智说他同事想要的那些签名他还是写给他们吧,二宫拒绝,因为那些其实都是他瞎编的。他们一起回到了以前的中学,门口的保安已经换了,那放在窗台上的花也不见了。大野智问那花现在会是在哪里呢,二宫想它应该都死去好几年了吧。

他们还去了二宫的家,二宫给他看了自己的毕业照,大野智用手指来回抚摸相片上二宫没有表情的脸,说真好啊那时候的小和。但后来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现在的二宫,马上改口说现在的小和也很好哦。二宫看着他笑起来的脸,手指握紧成拳头,假装很用力地捶了他肩膀一下,然后继续听他真是怀念啊这样的话语。

二宫一直待在他的旁边,他想永远都这样待下去。

大野智走的那天还是只有二宫一个人去送他,因为只有二宫一个人知道他回来了。这次他要踏上的列车已不是当年的那列了,二宫怀着的情感也和上次有所不同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列车远去,像是有人在用手勒住他的脖子。

 

二宫本以为那之后他们会再次失去联系,尽管互留了手机号码,但他并不打算拨过去,也不打算发短信。他以为自己还会像从前那样,步行在人群中,寂寞地等待不存在的幻影出现。他以为自己时隔十年见到大野智他会很快乐,但他没有。

他觉得痛苦,尤其是在二宫听到大野智说出那个消息的时候。

还有在发现他已经把长发剪去的时候。

深信的东西接连死去,一些期待也只能深藏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尽管这样了,在大野智再次离开的一个月后,二宫还是在一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深夜看着手机里他的号码,对着通话键轻轻地摁了下去。他刚从酒吧回来,呼出一口气都是酒精的味道。屏幕的微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眼前浮现出大野智的脸。

他的脸上同样是光,却拥有着另外一种颜色。

那个少年坐在他的旁边,看着昏黄的世界,讲述起心中未知的世界。

二宫闭上眼睛,感觉手机屏幕暗了。又等了一会,黑夜被划破了。

“喂。”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二宫哭了。他突然就想到了爱这个字,这个字让他辗转难眠,让他看着万家灯火难过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想醒过来,都会被困进他的温柔里。

深信的东西,还没有死去。

那个夜晚,二宫借着酒劲和大野智对着屏幕讲了一个晚上的话,关于从前,关于未来,关于今天遇到的事。这个聊天一直到他靠在沙发上睡着,陷入一个非常非常长的梦。那个梦真实又虚假,像是烛光,像是烟火,以至于二宫醒来时觉得白天也没有那么刺眼。看见睡着后大野智发来的短信,他感觉自己又进入了那个冗长的梦境。

冬季河提边的影子,呼出的热气冒上黄昏。

“那你要跑得快一点哦。”

 

有时候二宫觉得,自己也蛮可笑的。

-




二宫第一次见到大野智,是在家附近的补习学校。那时的大野智留着染了色的长发,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二宫最开始以为他是不良少年,就不敢和他说话甚至不敢正眼看他,只敢在写作业的缝隙用余光偷偷瞄那只放在桌子上骨节分明的手,和那人低头时可以遮住侧脸的垂下来的头发。二宫本以为自己与那人并不会有什么交集,直到他在学校的礼堂里又看到了他。

那是学校开办的歌手赛。夜晚的灯光比月亮还要刺眼,不同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周围很多人都在欢呼,二宫只觉得吵闹。在他准备偷偷溜走时,他看到了人群的另一头,注视着舞台的大野智。

二宫还不知道大野智叫大野智,他只知道这个人是他在补习班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

没有缘由的情绪浮上他的心头,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移去。在他的斜后方正好有一个空着的座位,二宫坐下,看了几眼舞台后,目光就转向了那个人。

舞台的光,照亮了他的长发。

二宫一直坐到歌手赛结束,才顺着人流离开。

“你觉得怎么样?”在门口碰到的同学问他。

“挺好的。”二宫没有犹豫,“幸好来了。”

 

第二天再去补习班的时候就和他搭话了。

知道了他的名字,也知道了他不是不良少年,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不像之前想象的那样说几句话就会有来揍人的感觉。

还交换了电话号码,当天晚上就躲在被窝里发短信过去了。

然后收到了回信,回信的最后一句是‘晚安,明天见’。

 

真正打算睡觉的时候,二宫抱着被子,怎么也睡不着了。脑海里全部都是今天才真正认识的那个人,想着想着就莫名其妙害羞了起来,把脸埋在被子里久久不能平复。

 

好喜欢。

明明还一点都不了解,但还是好喜欢。

 

一直到很多年后二宫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陷进这样的漩涡。

 

 

他们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尽管教室隔了两个楼层,二宫还是几乎每个课间都会去找大野智,这仿佛成了一种习惯。大野智的同学有时会开玩笑说这个小学弟是不是在追大野学长啊,二宫每次都会忍不住红着耳朵躲到大野智身后。大野也都只是笑笑,回应说你们想太多了。

他们放学也会一起走,尽管回家的路其实是不太相同的。他们会在那个路口告别,第二天又会在那里相遇。补习班也是一起去的,还会一起吃晚饭。二宫会把自己在学校经历过的一切事情全部说给大野智听,大野智会注视着他的眼睛时不时笑着点头,再接着二宫的空档说些自己经历的。他们聊生活,聊宇宙,聊山那边的城市,聊外面世界的大海。那时候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可能发生的。

慢慢地,二宫就知道了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事情。当然不仅是从本人那里听来的,还有从他同学朋友那里到处打听来的。大野智喜欢画画,也生着一双艺术家的手,二宫好几次都想去碰碰看,最后都因为害羞而告终。

 

内心里的小心思在一点一点地膨胀,深处的渴望也在发出寂寞的哀声。

 

 

在高二的某一天,二宫向大野智表白了。是他自认为的表白。

只记得那是一个冬天,他们刚吃完学校门口卖的关东煮,离补习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就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被远山埋没。那是再也普通不过的第一天,他们靠得很近,呼出的热气融进夕阳,再化作影子被流水拉长。

“小和有梦想吗?”那天大野智突然这样问他。语气还是那样温柔。

二宫沉默了一会,他从没仔细考虑过这个,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而在他现场思考了一会正准备回答时,身边人的声音就先出现了。

“我啊,想成为漫画家。”

大野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二宫转头看他,看见了他的那双眼睛似乎在闪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光像是夕阳在河面上的倒影,像是落入深渊仍在闪烁的星星。它波光粼粼,又深不见底。二宫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记忆里寻找这个光,最后却只能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为什么呢?”二宫问道,“为什么想成为漫画家呢?”

“因为我很喜欢画画啊”大野智回道。

明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回答,二宫却渐渐红了耳根。

“真好啊,前辈的梦想。”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的是没入远山的太阳,和某些在更远地方的东西,“感觉我们的差距好大呀……”

大野智呼呼笑了两下,“还可以吧。”

这算是什么回复。二宫想。

之后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野智说他毕业以后就要去东京,因为那是离他梦想最远的地方,也是可以包容他的地方。二宫说自己还没有关于未来的计划,大概一辈子都会留在这座小城市吧。

说出那句话之后,二宫感觉有一股没来由的悲伤漫上了心头。但随着悲伤而来的,是一种别样的憧憬,是燃烧着的心情。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二宫抓住了大野智的衣角。

“前辈,我可以追你吗?”

这样的我,有资格去追你吗。

眼前的背影沉默了好久,然后缓缓转过身,二宫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

 

“可以啊。”他听到大野智说。

 

“那你要跑得快一点噢。”

-




二宫时常会想起那段日子,想起那句话。或者说他无时无刻都处于记忆的漩涡,拉着他在原地旋转,再在他晕头转向的时候在头上倒下便利店里最便宜的啤酒。

大野智走的前一天他们路过了校门口的保安室,看见窗台上出现了一朵栽在花盆里的花。大野智用手轻轻触碰了它的花瓣,它颤抖了下,就混入了吹来的风。二宫听见大野智在叹气,也许是因为再也见不到它了吧。

就像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进火车站送大野智的只有二宫一个人,因为大野智的梦想只有二宫想去支持。大野智常说自己是没人爱的孩子,在这里活得不太开心,所以能早点去东京就早点去,好寻找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容身之处,逃离这个被山禁锢的城市。二宫听他说着,忍住了泪水。

我要守护住这光。最后二宫说服了自己。

 

火车靠站了,大野智提起行李,二宫想去拉他,却还是放下了手。


“那我走了。”

“嗯,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我们电话联系。”

“再见。”

“再见。”

 

 

列车开走了,二宫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才抬起沉重的右腿,迈向出口的方向。

 

他还是没能说出那句话。

他想叫他不要走。

这是自私的想法。

 

大野智走了后,二宫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光。他不知这是否是这个年龄孩子的通病,他总是感到悲伤,一点小事都能触动敏感的神经,进而闯入皮肤,敲开脆弱的骨头,去抠挖疲惫的心脏。这样的感觉在遇到大野智后就很少有了,而在他走后的那个晚上又加倍地袭来,让他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干涩的眼睛,看外面的路灯亮了又暗。

路灯坏了,好可怜。二宫这样想,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再也没有见到大野智,直到那天。

但他一直有在杂志上关注着他。他已经完结了两篇作品,还出了几本自己的画集,在东京开了签售会,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用手抚摸杂志上印着的大野智的最新照片,二宫觉得这就足够了。

他成功了,在东京。

他的梦想实现了。

 

二宫为他高兴。但这高兴每次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每当他低下头回看自己,原本的高兴就会被更持续的落寞所代替。

二宫评价自己的生活是:看得见死亡的日子。

 

他强忍着思念的洪水,去捕捉隐藏在各个角落的幻影。再大野智回来的那天之前二宫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因为那个号码已经被他永久删除了。他不知自己是在发什么神经,但他就是觉得,不再去联系才是最好的结局。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单相思。

只有他把他当恋人。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人回来后全数奔溃了。

 

他抱着他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和他打电话的时候也是这样。只要听着他的声音,哪怕是从很远地方来的,也有了‘我活着’的实感。二宫沉溺于此,却在放下手机后又被悲伤袭击。

 

他减去了长发,他要结婚了。

这些是真实的。

只有藏在深处见不得光的感情,才是假的。

 

可他不想。

 

心里的呼唤欲出又止,最终融入了黑夜里已经被修好的路灯。

 -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电车上了。

今天参加了聚会,老板组织的,等于强迫性的。被灌了好几瓶的酒,出来的时候看不清路都摔在了地上。草草告别了同事,口袋传来短信的铃声。掏出来一看,是大野智的名字。

 

刚才一同事一边拿着酒杯乱晃一边问他,怎么还不结婚。

他说因为他喜欢的人没办法来娶他。

娶?同事笑道,开玩笑的吧。

嗯。开玩笑的。二宫拿着自己的杯子和他的乱碰了一下,哈哈笑了几下。

 

点开短信却因为喝了酒而不太看得清字,就又塞回了口袋,想着明天早上起来再看。而就在他稳住脚步准备向家走时,他又看见了那个幻影。

而这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这一次,他看清了幻影的模样。

那就是大野智的模样。

他拖着疲惫的双腿追了过去,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不断变化的夜晚景色,还有车门玻璃上的,红着眼角,凌乱着头发的自己。二宫看了下手上的车票,这是开往东京的列车。

好想他。

二宫从没这么爱过一个人。尽管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年不到,尽管他们已经分开了将近十年之久。二宫不知道,如果自己没遇到大野智,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

 

大野智是他的光。

只是他还不确定这光是来救赎他的还是来毁灭他的。

 

下车后就按着之前大野智给他的地址去了。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东京,曾经公司出差的时候来过,他还想自己会不会在街头碰到大野智,碰到的话要和他说什么。然而并没有遇见,他想也是,毕竟东京这么大,毕竟是能实现梦想的地方。

 

坐在出租车里突然就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和大野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随之而来的是他的高考失利,是他的求职被拒,是他对自己生活的评价,是他茶几上还未清理的外卖盒。出租车因红灯而停下,透过玻璃窗,二宫看见了街边书店大野智画集的宣传板。

宣传板上的大野智身边聚集着光,是胜于黄昏的光,是胜于星星的光。二宫想去抚摸那张大野智,却在手指触到冰冷的玻璃那一刻恍惚了过来。

 

红灯变成了绿灯,出租车继续行驶在拥挤的马路上。

 

他的未婚妻会是什么样的呢。

应该长得很好看吧,只有好看的人才配得上他。

光是长得好看也不行呢。一定要善良,要爱他,要对他很好很好。

 

要比我更爱他。

 

下车后大野智就远远望到了天空中孤零零的月亮,也许它的周围还有星星,但他现在看不见。顺着地址找去,这是高档的小区,道路两旁的树都修剪得比他的头发要干净整齐。停下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到了。在心里默默背着大野智家的楼层,终于是鼓起了一丝勇气来。

 

 

睁开眼,目光里是大野智家亮着灯的阳台。

紧握着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发出即将关机的提醒。冷风从身后吹来,吹起了二宫还浸在酒精里的发丝。他就这样,站在只有路灯看得到的地方,望着那很近却恍如隔世的房间。

他想着、回忆着、期望着。

 

冬季河提边的影子,呼出的热气冒上黄昏。

他的眼睛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那你要跑得快一点噢。”

 

 他又想起了大野智的光。


 

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二宫将手机塞回口袋,终于是转过了身。

 

他想,还是算了。

 

还是不要再打扰他了。

 

 

-

 




 

“小和。”

二宫停下了脚步。

 


[大宫]月光和

夏疾风设定




-


“大野桑。”

 

大野智睁开眼睛,本该出现在那里的人却变成在黑夜中被月光带出模样的天花板。其实他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月光,但为了追求浪漫,还是称它为月光好了。

浪漫的月光,就像是小和的眼睛。

光着脚去客厅接了杯水,走到阳台上看楼下没有熄灭的路灯。凌晨三点五十分,微凉,太阳没有出来,或者说现在出来才奇怪吧。左手撑着下巴,大野智回想刚才的那个梦,却发现那个梦已经在他的记忆里变得越发模糊起来。

他的小和出现在他的面前,拉着他浅蓝色的工作服,蜜色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然后听到了他唤了他的名字。

“大野桑。”

是真真切切听到了。

他的小和声音很好听,每次在学校听到的时候心脏都会扑通扑通地跳一会。只不过在现实生活中还没有听到过那个人叫他的名字,可能都还不认识他吧,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清洁员,只有在去换水的路上才会经过老师们在的办公室。

真是有点,无地自容啊。

大野智走进卧室,把通往阳台的那扇玻璃门锁好后,躺上了床。

 

他的小和,根本不是他的小和。

-

 

 

换衣服的时候打了个哈欠,遭来同事田中不正经的调侃,他也只是用笑作为回应敷衍过去。凌晨从阳台回来后,躺在床上后过了好久才睡着,睡着后又梦到了他的小和——柔柔的,软软的,穿着他平常穿着的白大褂,站在他的面前。与刚才那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小和没有唤他的名字。

就算没有唤,醒来后大野智还是跑去厕所解决了一次。

 

在去学校的路上走着走着,大野智又想起了梦里的那个人:二宫和也。大野智总是偷偷地在心里喊他小和,有时候还会小心地加上“我的”二字。在学校里不太能和他打照面,但经常可以从别的角度假装不经意地偷看二宫一眼,有时候动作跟不上感觉,就会一直盯着他看,直到被偷看的人似乎注意到那边的目光看过来,才会慌张地握紧拖把装着在认真工作的样子。大野智梦见二宫好几次,每次醒来后都要想抱抱梦里的那个人的冲动。

可都是不可能的。

大野智总觉得,自己与二宫有一个说不清的,浓浓的距离感。

是什么呢。都说是说不清的了,那就不要再去想好了。

 

 

洗完拖把回到休息室,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距离工作结束还有十分钟,按理说他应该站起来继续工作,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沉重,已经站不起来了。

都是偷懒的借口。大野智知道。

掏出手机刷了两下关于钓鱼的资讯,突然听见从门口传来的声音。

“大野桑。”

向上滑动的拇指停在屏幕上空,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是他梦里听到的那个词,是他梦里的那个声音。

转过头,对上了那双蜜色的眼睛。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眼睛。

大野智曾用了好多种光来形容那双眼睛,最后还是觉得月光最合适。

浪漫的月光,是小和的眼睛。

 

“二、二宫老师……”大野智站了起来,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发着光。他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曾经在脑海中演习过多遍的剧情还是没能在真正时候发挥作用。二宫一步步走近他,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甚至担心他的小和会听到这心跳声而发现他的秘密。

他的秘密。他喜欢着他的秘密。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呢?

大野智不知道,意识到的时候好像已经喜欢很久了。

想要一直看着他,想要把他圈在怀里,想要亲他软软的脸颊。

想要叫他,我的小和。

 

“明明还没到下班时间吧,原来大野桑也会偷懒啊。”二宫在他面前笑着说,“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可,可以的。”说出来后大野智才感受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就连腿也是。在二宫坐下之后也坐回到了位置,觉得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受他大脑控制了。

 

坐下后就开始了沉默。大野智低着头看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刚鼓起勇气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二宫的声音。

“大野桑……觉得我怎么样呢?”二宫声音很轻,似乎也带着一次不平稳的气息。可能是看到对面人抬起头一脸吃惊的表情,急忙补了一句,“是……是个怎么样的老师呢……”

“是个……是个很负责的老师。”

对不起,绕开真正想法的话,只能想到这个了。大野智低下头,扣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几秒没听见那人的声音,气氛好像尴尬到了极点。

怎么办啊,第一次和小和说话,就被他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怕是要后悔一辈子了。

 

“不止是很负责的老师……”大野智小小声地说,根本不敢抬头看“还是……”

“还是?”二宫接得很快。

“还是……很可爱的老师……”

这句话刚说出来大野智就后悔了。可爱,这算什么啊,他听到不会不高兴吧?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说可爱,会被认为是变态的吧?怎么办啊?刚才那句话可以撤回吗,可以换一个词吗?有上进心?坚强?关爱学生?教学能力优秀?还有什么词吗……

 

“噗。”

混乱的思绪被对面人一声轻笑打断。大野智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人,不知为何视线有些模糊起来。用手指揉了一揉,才勉强看清他的模样。

“大野桑,真是奇怪啊……可爱什么的,会让人误会的啦。”

二宫浅浅地笑着,说话的声音小到一阵风都可以盖过。恍惚中大野智似乎看见了他隐藏在细碎发丝下发红的耳朵。

 

但是,是真的很可爱啊。

就只是偷偷看着,就很可爱啊。

 

大野智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放在桌上已经黑了屏的手机,在心里自己为自己鼓了口气。

“二宫老师,我可以加你的号码吗?”

心脏扑通扑通的,大野智觉得自己正在做他的人生大事。

 

“可以唷。”

 

他听到了肯定的回复。

 

刚与二宫交换完号码,就听见了下课的铃声。接着休息室的门被嘭地打开,田中站在门口看着休息室的两人,一脸不可思议。二宫和田中打了个招呼,对大野智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匆忙离开了休息室。

“搞什么啊,你们是在约会吗?”

大野智手握成拳头锤了田中一下,还是掩盖不了眉间的羞意。

 

好像梦一样。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大野智看见了几分钟前才刚刚输进去的名字。

‘大野桑,中午我可以过去和你一起吃饭吗?’

 

用了最快的速度将“好的”两个字回复过去,心中的雀跃已经掩饰不住了。

 

“刚刚跟二宫老师约完会,现在又要去和别人约会了吗?”

田中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但大野智已经没心思去还嘴了。

 


因为他的月光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的小和,会成为他的小和吗。

 


-


想和你一起去极乐世界

「大宫SK」洪水 01

班主任O×学生N
有私设
无关真人







大野智第一次注意到二宫和也,是在那孩子被传说是小偷的时候。

几乎所有其他的同学都在背后指点他,就连不认识他的人把这当做休息时的闲聊。
“大野老师,你班上的学生可真不得了。”甚至还有这样跑到大野智面前讽刺他的老师。

向各种人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才知道是有个人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含蓄地指点了那位二宫和也同学就是最近几个月校园偷窃案的犯人,还配了几张模糊不清不知真假的照片镇楼。大野智在看的时候不禁小声说出这是诬陷吧,不巧被旁边的学生听到,又被进行了新一轮的‘二宫和也就是犯人’的理论一对一。
“佐藤同学亲眼看到的。二宫体育课的时候偷跑回班上,拿了山本同学的钢笔。”说话的人语气中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二宫的厌恶,大野智猜她应该也被偷东西了。

大野智决定要去找这名二宫和也聊一聊。
聊什么呢……聊他这次单元考为什么只考了三十分好了。

乱说的。当然是要问清楚那件事情了。

然而在大野智去找二宫之前,他的班上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

佐藤和山本,就是那两个盗窃案的证人,在逃课出去后遭遇了恶意袭击。骨头被打断了几根,违反校规留起的长发也被剪成了鸡窝,就连耳朵上的耳钉都被扯掉了。这两位同学的家长极其野蛮地闯进办公室,指着大野智这位大学刚毕业的班主任就骂,唾沫喷飞在空中,大野智几乎一句话都没有听清。依据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的回忆,他们大概是在指责为什么大野智会让他们的孩子在上课时间跑到外面去。
大野智狂汗。原来也有人逃课会和班主任报告的吗。

最后就是大野智被学校抓去批评教育了一番,直到当天的太阳下山,才得以收拾好东西抱着学生早上交上来的卷子走上回家的路。在途中他才终于想起应该好好想想那两名同学遇害事件,估计是他们太拽了,被哪个更拽的人看不顺眼了,路上看到了就上去揍了一顿。
虽然那两个人从不听课也不做作业,但当下的情况看还是蛮可怜的。

正想着那两人伤好了后来学校应该怎样安慰他们,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自己最近特别注意的身影。

是二宫和也。

路灯已经开了,他就走在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明明才十七岁就猫着背,昏黄的光线配着夕阳的颜色映在他身上,让大野智不禁感到一丝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气息。整了整快要从手臂中滑落的试卷,加快了脚步走到他的身边。
“二宫同学?”
“啊。”他转过了头,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大……大野老师好。”
“二宫同学是走这条路回家的吗?”
“嗯……”
“嗯?”
“不是的。我只是来这边有事情。”

二宫似乎有些害羞,左手挠了挠自己耳朵下的那块皮肤。
大野智见他难得的青涩模样不禁笑起来,还想再和他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那个,大野老师,我往这里走,就先告辞了。”学生指着旁边深深的巷子说道,刚往那里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道了一句老师再见。大野智用左胳膊加紧了卷子,腾出右手来向二宫挥挥手,也说了再见。

凭着之前无意识留下的记忆,大野智在脑海中擅自描绘起了二宫这个人的形状和颜色。他是一个特别安静的人,在班上不怎么说话,有时候会被班上几个自以为很厉害的人欺负,面对他们没有理由的言语攻击也不会有任何的回嘴,活脱脱一个轻度校园欺凌受害者。如果那个偷窃案真的是他弄的话,那可能是他面对这个迷你型社会做出的一点点来源于叛逆行为的错误犯罪吧。
摸不透形状和颜色呢。还是再观察一会好了。

对了,还要找他聊那件事呢。
到家后把试卷往茶几上一扔,好几张飘出来然后落到地上。大野智瘫在了沙发上,从裤口袋胡乱掏出手机,本想看看钓鱼新闻,无奈手机之前被摔得掉帧,点了好几下图标都不见得有东西出来。就在准备再摔一下让它干脆整个碎掉算了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显示出了与桌面壁纸长得不一样的画面。
然而打开的不是钓鱼新闻,而是学校论坛的首页。

很迷了。这个手机。

本想龟速切换,目光却被上面最新的一个帖子吸引。
心脏停顿了一下,然后没有理由地猛烈跳动。

“【澄清】关于之前的校园盗窃案”

点开了帖子,手指不由自主地向上滑,露出一大堆他并不太擅长的汉字。画了十分钟左右看完了帖子的内容还有下面跟着的评论,大野智探身把掉在地上的卷子捡起放好,但眼睛目前实在是无法感觉出那一沓会有比之前更高一点。

正如它标题框起来的,这个帖子澄清了之前说的二宫和也就是盗窃案犯人这一回事,还说明了真正的犯人其实就是那佐藤和山本,两人偷了好多东西然后全部嫁祸给二宫,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把事情都推到那个人身上那个人也什么都不会说。下面评论一大堆‘早就想到了’‘我本来就不认为二宫同学那样的人会偷东西’‘他们真的是很恶心噢’,大野智认出了好几个也有在之前那个帖子里留下类似评论的账号,先评论与后评论之间只是针对的人换了一个罢了。
大野智想着那些评论,总觉得评论少了什么。

啊,是那个。

再次划开手机,历经千辛万苦再次点进帖子,用了匿名账号在下面评论框中打下一行字。

“原来事实是这样。对不起啊二宫同学,之前我们冤枉你了。”

莫名的满足占据了大野智的内心世界,把手机好好地放在一边,再从笔盒里拿出红笔,对照着偷偷从别的老师那里摸来的参考答案在好像是有更高一点点的试卷堆上画上圈和勾。

明天见到二宫同学也要和他好好地打招呼。
大野智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本以为第二天学校里会有很多人把之前说二宫的话全部套在佐藤和山本上再说一遍,然而一直到中午吃午饭也好像没听谁谈过,或者说是大声地讨论过。大野智刚进这所高中一年多,和别的老师都不太熟,尤其是几位年龄稍长的,都有点瞧不起他的意思,特别是在他当上了班主任之后。这么大的办公室,大野智大概平时能聊上天的就只有比他还小的松本老师了。
教国文的松本润老师,刚进来的时候就收获了大批说说而已的追求者和小部分的真爱粉,情人节那天收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女学生送的巧克力,矜持的他一个都没有收,还拍着对方的肩膀说最近的默写都没有过关是不是没有花时间去背啊巴拉巴拉的。当时大野智躲在旁边一个人笑成一团,还努力不发出声音。

“你看了吗?昨晚的帖子。”午饭时大野智问对面的松本润,他此时正在挑混进便当里的香菜。
“你说,为什么我妈明知道我不吃香菜,还是要放香菜进去呢?”他无视了大野智的问题,皱着眉头问他另外一个问题。
“……是因为爱你吧。”
“是这样吗?”松本润终于是挑完了香菜,“那他们之前欺负你的那个学生,也是因为爱他吗?明明知道会让他难受,却还是要那样做,这是爱吗?不是吧。也许我妈妈是爱,但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没有关系的。”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
“他们之所以会那样做,最好理解的原因大概就是你那个学生太弱了吧。”
大野智放下了筷子,决定专注地和眼前这个人迷之说出他疑问的人交谈。
“那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他牛逼起来啊。”
松本润扒了一口饭进嘴,咬字变得模模糊糊。
大野智还想问应该怎么让他牛逼起来,话到嘴边了却说不出来。

或者说,有另外一种不同于松本润所说的感觉堵住了他顺随大流想说的话。

昨天看到的他的背影,那个融在了路灯和黄昏中的背影。
那应该不是一个懦弱的背影。

大野智使用了一个毫无说服力的“应该”,他想加上这个词后他的罪恶感就会小一点。
什么罪恶感呢。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大概是在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自己奇怪的观点强加在他人身上的罪恶感吧。

“哦对了。”松本润的声音把大野智从内心沉思中唤了回来,“你知道你班上的佐藤和山田是谁打的吗?”
“是外面的小混混吧。”大野智敷衍般地回答。
“不是哦。”松本润用筷子搓了下粘成一团的米饭,然后把脸向大野智凑去,压低了声音说——

“我偷偷告诉你,是青黑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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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SK」消愁


我想起了一个月前的一天。

那天我和我老婆大吵了一架,她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我只好迈着沉重的脚步又回到店里。刚打开了店的后门,就在我无意转头时,对上了一双不认识的眼睛。

“请问这里还招唱歌的吗?”那人当时沉默了一会,这样问我。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宽大的T恤挂在身上,牛仔裤的裤脚拖到地上,额前稍长的刘海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他背着个吉他,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这便是我与二宫的第一次见面。

把他请了进来,拿了柜子里的啤酒,倒满一杯推到他面前。

“你陪我喝到天亮我就招你。”
我是这样回复他的。

忘记了他当时是摇头了还是点头了,反正我们是真的喝到了天亮。我醉倒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那个年轻人走近我,问他可不可以在这里工作。

我大手一挥,让他今晚就来。

然后那天晚上一个客人也没有。

我一直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我这里这样随时会倒闭的店里工作。
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凌晨一两点等在已经打烊了的店的后门,到底是有怎样的企图。

单纯找工作?不可能。
想偷我的钱?这有可能。

回想起来,二宫看到下面坐着的人就跑,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是下面坐着个手臂上全是纹身的家伙,我以前有见过那人,是好几年前一什么组的成员,他们老大死了之后就都从了良,其中几个跟我关系还挺好,毕竟我曾经也被他们勒索过。那天花臂先生刚坐下,二宫就捂着脸从台上跑下来,和我草草说了声身体不舒服就走掉了,害得我只好放CD给他们听。但我没有多想,我就认为他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现在却不得不多想了。

难道花臂先生也勒索过他?

被勒索的不良少年。这个设定还挺带感的。

都是一些题外话了。

我承认我对他人的情感不是太有了解的兴趣,就算有我也不一定有理解其意义的能力。所以我对大野智消沉事件的态度一直以来就是不去打听也不去提起,本以为他也已经成功自我复原,可没想到他好像还是深陷在其中。

看着泪水干在眼角已经打起了呼噜的大野智,我突然想起三点钟播的电视剧就要开始了,可点到那个频道时又突然不想看了。
这样没有意义的行为重复了成百上千次。

最后我关掉电视机,去找了樱井翔。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从关了电视到出门我浪费了四个小时。

其实我也是个蛮没有活力的人。



再次回到店里时,我看见了蹲在后门口的二宫。
他还是和我们初见时那样,宽大的T恤配拖地板的裤脚,只是这次他没有背吉他,面部神情也和那时不一样。我还没有从几十分钟前的名为他人的漩涡中清醒过来,就还是和那次一样再次把他请进来屋,却忘记了我店里面是否还有人。
于是我们和刚醒过来在店里散步的某位数学老师撞了个满怀。

然后我主动退出了不属于我的世界。

我什么都不懂。我就是个局外人。

“不要再去想他们的事了。我劝你。”
这是樱井翔在我正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坐在后门的台阶上,我点燃了一支烟,隔壁店铺的阿姨和我说了句早上好,我抬起手用肢体给了她一个回复。

十几分钟前在樱井翔家的对话占据了我思想的全部内容。

“你说那个不良在你的店里打工?”樱井翔揉着朦胧的双眼,把刚烧开的热水壶里的水边倒出来边问我。

“是啊。然后那位数学老师去我那喝酒时就看到了。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死掉了。”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把倒好的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不可能。”他重复着摇头。

“什么意思?”

“不可能是他。”樱井翔死死地盯住了我,“那个不良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这句话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可怕。

大野智念念不忘的杀过人的不良少年,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二宫又是谁?

我想晕倒了。


算了。不管了。
烟头掐灭在地上,我掏出手机,点开游戏的界面。

他们爱怎样怎样吧,累死了。

话说回来我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大宫SK」消愁

数学老师O × 酒吧歌手N
有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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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酒吧的生意很惨淡。我在考虑要不要把那个新来的歌手给辞了。
那是个性格冷淡的家伙,几乎不与我说除了金钱的话题,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让我别忘了上个月的工资还没有给他。他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上班下班,唱歌的时候也从不愿意和别的歌手合唱,就一个人抱着那把破破的吉他那么弹弹弹扫扫扫……说起来我还没有认真听过他唱歌,毕竟深夜档的电视剧太好看了。

其实我初见他那会还以为他是个活泼开朗的男孩,只是刚见面有点害羞罢了。

我啊,还是喜欢和有活力的人相处。

和妻子商量了下,决定今天他唱完歌就给他把工资结了,然后向他介绍些别的酒吧。
这样对二十出头的小孩,我也有点不忍了。但毕竟手头太紧,形势逼迫嘛。

搬了张椅子坐在吧台后,现在店里只有一名客人,大概是心情低落一直耷拉着脑袋,以至于我不知道他是醒着的还是睡着了。那歌手已经准备好了——明明只有一个不知生死的客人却还坚持要唱,我也不懂他是想展示些什么。我把灯给关了,只有舞台上的那一盏发出鹅黄色光的灯还留着。我想,他在我这里的最后一次演唱就给他弄的有意境一点好了。

他手指拨动了琴弦,他凑近了话筒,发出了第一个音。
突然我就被打动了。

本以为就是一场和他人一样冷淡的演唱,中途我却谜一样地陷入其中。歌我是没听过的,可能是他自己原创的。他唱歌时张嘴的幅度很小,像是在讲个我听不懂的故事。他的神情也没怎么变,却让我有种他正是大喜大悲之时……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像是漏光的胶片,神秘又美好。

我好像是看见了一名真正的少年。

话筒传出最后一个音节,吉他弦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我打开了灯,发现那名唯一的客人已经抬起了头望向舞台,眼角的泪痕像是老年的皱纹一样蔓延。台上的歌手形式地向台下鞠了个躬,那客人为他鼓起了一个人的掌声。
老年人容易感动。所以我感动了。我也鼓起了掌。

歌手有点不要意思地向我走来,走近时我才发现他的手指头已经冻得通红。他挠了挠额头,问我:
“老板,我工资该结了吧?”
我笑了笑,回答道:“明天就结。以后的晚上还要麻烦你唱这么好听的歌了。”
他急忙对我摆摆手,说不好听不好听。

我决定不辞他了。

“很好听的啦那首歌。”我拍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写的吗?”

“不是。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写的。”

“以前认识的人?前女友吗?”我起了玩心,用聊八卦时的语气问他。问罢我去拿了柜台上没喝完的啤酒,一直到我倒满了两个杯子,都没听到对面人的回答。

“怎么了?我说到什么不好的了吗?”

“不是……”

“啊?”

“不是前女友啦。”

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拿起酒杯一口气吞下。

我应了几句是吗好吧就也拿起酒杯。转头看墙上的挂钟,发现也快十二点了,就让他收拾下早点回去。目送他背着吉他消失在拐角处,我才跑去叫酒吧里唯一的那位客人。那位客人听完歌又死过去了,头埋在手臂里,我推了十三下才起来。他显然是喝醉了。

“他哭了哦。”

“什么?”

“刚刚唱歌的人,我看到,他哭了哦。”

把他整个人撑起来,然后慢慢地向店门口挪。

“他真的哭了哦。”

“我知道他哭了。”

“你怎么知道?”

把脸转向这位客人,他正用一种喝醉之人怀疑的目光盯着我。看着他的脸,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刚刚那歌手在回答完我问题后的样子。
我摇摇头,伸出手帮喝醉的客人叫了一辆出租车。



我突然就对这么新来的歌手产生了兴趣。
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后,我发现他是个经常发呆的人。一个人坐在镜子前,也不看镜子,看的是自己放在大腿上的那双手,一看就是十几二十分钟。在不发呆的时候他就打游戏,若无旁人的那种,我想应该只有向他掏出我拖欠他的工资他才会抬起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我之前觉得这个颜色好渗人,却在看他时却觉得还挺好看的。
歌手的魅力吧。忧郁的故事歌手,为他自己添上温暖的滤镜。

记得他是姓二宫。
名是啥忘记了。反正也不太重要。

“二宫君,准备一下,等下要来三四个客人,是中学的老师。”
朝着休息室半掩的门喊了一句,听到一声懒洋洋的好。

年轻人啊。就不能有点活力吗。

刷了一会社交网站,刚想拜托旁边和我一样闲着的店员擦一擦柜台,就听见酒吧大门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熟悉的笑声传进我的耳朵。就见那位已经教了十年书的数学老师带领着和他同种姿态行走的几个男人走进大厅,看见我时谜一样地惊了一下,然后绽开笑脸对我挥了挥手。
“初次见面!”
身旁的店员捂着嘴噗地一声笑出声,我摸了摸最近没来得及剃干净的胡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位奇怪的男人。他叫大野智,我们是中学同学,还是邻桌,每天放学几个人揣着买得起一本漫画书的巨额钞票游走在大街上,看别人玩游戏也看美女,最后空手回家,第二天再踩着铃声进教室。说实话那时我们谁都想不到这个人竟然会成为数学老师,毕竟他当时从来没交过数学作业。

让店员过去招呼他们,我走到休息室前敲了敲门,听到二宫这就来的回复。

我以为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二宫会唱他之前唱的那首歌,那位大野老师也会喝酒喝到断片。

而我的想法只实现了一半。

二宫拿着吉他刚坐下,就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我在旁边看着不对劲,喊了他几声也没有回应。我顺着他目光停留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昏暗灯光下的大野智。
大野智微张开嘴,像是想说些什么。而他的声音还没出来,二宫就抱着吉他跑下舞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二宫已经背着包从后门离开了。我转头看向大野智,看见他面对着同来的同事露出尴尬的笑容。

尴尬又苦涩,像是在伪装。

和那段时间一样。

我坐在吧台玩着手机,一直到大野智的同事和他说了下周见后才走过去。现在大厅里就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一位在旁边收拾酒杯的店员。这位教龄十年的数学老师此时已经喝得趴在桌上死活不愿起来,打发走了店员,我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你认识二宫?”我问他。

“嗯。”他回答。空气中都是酒精的味道。

“怎么认识的?”我又问。

“以前的……学生。”

“那个不良少年?”

“……”

大野智没再说话。我端起面前他喝到一半的酒晃了晃,再放回桌上。

我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情绪从不明显波动的人像是得了绝症一样终日消沉。我问了我们的共同好友樱井翔,他和我说大野智失恋了。
我问对象是谁,他说是他的学生。
我又问为什么分手,他回答我说因为那个人是个不良少年。
我说不良就不良呗,有什么关系。
樱井翔避开了我的视线叹了口气,然后像是鼓足了气用很小的声音说:
“那孩子不是一般的不良。他杀过人的。”

我没缓过来,和大野智一起消沉了好几天。

但幸好的是,随着时间的延长这位老师也慢慢从那里挣脱了出来,开始会邀我们喝酒,去年还得了张他们学校优秀教师的奖状。没人再说那件事,我也不想提起,我觉得就这样从此忘掉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依据现在这样的情况,好像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虽然我什么也不了解。

话说回来,二宫君的那个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不良少年。没人说的话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在学校里会被同学合伙欺负的那类人。
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在我还在自我思考的时候,大野智把他的脸从手臂中抬了起来。他的眼睛已经肿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一点都不像教了十年书的三十代男人。他撑着自己的脸,手指头有力无力地敲打桌面,然后嘴巴瘪起,声音带着哭腔。

“你说,他今天怎么就看到我了呢?”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脸再次埋进胳膊,只剩下想吞进肚子里的呜咽声。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唱完歌走到我面前的歌手。

发红的眼角,睫毛还带着泪珠。

他眼里分明是含着泪的。

我轻拍这位教了十年书的数学老师的背部,直到他睡着,全宇宙只存有他一人的呼吸。







tbc.

一切苦与乐最终都一样
你又何必介怀心上